
结婚六年,我一直以为自己融入了这个家庭,岳父岳母虽然骨子里更疼小舅子,但逢年过节面子上从不亏待我。
直到那天,我无意间瞥见岳母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群消息——岳父赵德明60岁退休庆典,亲朋好友悉数在列,唯独没有我这个上门六年的女婿。
等我满身风尘地推开家门,妻子赵晴红着眼眶站在玄关,开口第一句线万养老金全捐出去了。
追赵晴那两年,我没少往她家跑。那时候赵德明还在某市政工程单位当主任科员,西装笔挺,说话慢条斯理,永远一副掌控全局的派头。
赵德明坐在主位,端着茶杯,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,开口第一句话是:你父母在哪工作?
婚礼上,赵德明喝了不少酒,当着亲戚的面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得的话:我家晴晴,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,嫁过去要受委屈,你们林家可担待不起。
结婚第一年,我们住在离赵家不远的出租屋里。赵德明时不时过来,每次来必定要在客厅转一圈,看看冰箱里有什么、碗柜里摆的什么牌子,然后淡淡甩出一句:条件还是差了点,晴晴跟着你,亏了。
小舅子赵磊,比赵晴小四岁,从小被赵德明当眼珠子护着。这孩子读书不行,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,最后干脆撂挑子,说要创业。
第一次创业,开奶茶店,选址、装修、进货,赵德明二话不说打了三十万过去,还亲自跑去帮着监工,那股上心劲,我这个当女婿的一辈子没见过。
赵磊垂头丧气了没两天,又说要做线上生意,这次换成直播带货,说平台有红利,错过就亏了。
我们结婚三年,买房首付差了四十万,我硬着头皮开口问岳父能不能借一些,先周转着,以后按月还,连利息我都想好怎么算了。
那晚赵晴哭了很久,被子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把她抱住,什么都没说,就这么抱着她,一直到她哭累了睡过去。
我工作拼得很猛,从普通工程师熬到了项目负责人,手底下带着一个七人的小组,收入翻了将近一倍。
赵晴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,工资不高,但她从来不抱怨,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,每天下班买菜做饭,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。
我们咬牙凑够了首付,贷款买下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。不大,但是我们两个人一分一分攒出来的,没跟任何人开过口。
入住那天,赵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,转了一圈,对我说:建国,以后这里就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了。
赵德明来我们家的次数少了,来了也不再转着看冰箱碗柜,而是直接坐下来喝茶,偶尔扫一眼客厅,说一句:房子装修得还行。
赵磊的直播带货没做起来,账号买了粉,货也压了一仓库,最后一算,亏得比奶茶店还惨。
结果那年入冬,赵德明打电话来,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说:建国,你现在项目上收入不错,你弟想盘一个小健身房,启动资金差一截,你能不能借他一些,就当帮衬帮衬。
我在工地上接的电话,风很大,我把手机贴紧耳朵,沉默了两秒,说:爸,我们自己还有贷款要还,手头真的不宽裕。
赵德明最后自己凑的钱,给赵磊盘下了那个健身房。开业那天,赵晴说她妈让我们过去吃饭,我去了,陪着笑,举杯祝贺。
赵磊损失惨重,但在赵德明眼里,他永远是那个还没找到方向的孩子,永远值得被再托一把。
那年过年,全家在赵家吃饭,赵磊喝多了酒,拍着桌子,指着我说:姐夫,你一个外来的,在我们家吃了这么多年,也该表示表示吧?钱没有,出力总行吧,我健身房的事,你当时要是帮我拉几个工程上的客户,能亏成这样吗?
那顿饭,我一直坐到最后,没有提前走,把所有的盘子都见了底,最后起身,对赵德明和岳母说:爸,妈,吃好了,我们先回去。
他在茶几对面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打开搭扣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实的档案袋。
那个袋子存放了相当长的时间,封口处压着一道泛黄的封条,上面有赵德明的亲笔签名和落款日期。
这是您岳父赵德明先生专程留给您的东西。他有过交代,只有在特定的时刻,才能亲手转交到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