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浙江因江而名,勇立潮头的“弄潮精神”,一直是蕴藏在浙江基因中的深厚力量。
从古至今,每年的钱塘江大潮都会引来众人围观,争睹“壮观天下无”的雄伟景观,由此也形成了历史悠久的观潮习俗。
而从唐代开始,面对翻滚的大潮,却有不少勇士选择投身其中与巨浪搏击,由此诞生了中国古代独有的水上极限挑战活动——弄潮。
所谓弄潮,即人迎着大潮,在潮水中做出各种惊险刺激动作,相当于现在的冲浪。
据记载,南宋时期每年都会举行水战演习,军事演习结束之后,轰轰烈烈的“弄潮”水上竞赛项目登场。
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,艨艟数百,分列两岸,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,并有乘骑弄旗标槍舞刀于水面者,如履平地。倏尔黄烟四起,人物略不相睹,水爆轰震,声如崩山。烟消波静,则一舸无迹,仅有敌船为火所焚,随波而逝。
“掷银瓯于波间, 令人泅波取之”(《宋书·礼志》)泅水,就是游泳、潜水。
“龙头上人舞旗, 左右水棚, 排列六桨, 宛若飞腾。至水殿, 舣之一边。水殿前至仙桥, 预以红旗插于水中, 标识地分远近(赛程距离)……水殿前水棚上一军校(裁判员)以红旗招之, 龙船各鸣锣鼓出阵, 划棹旋转……”(《东京梦华录》卷七) “初八日……有龙舟六只,戏于湖中……有卷脚帽子, 红绿戏衫, 执棹行舟, 戏游波中……”(《梦梁录》卷一)宋代的赛龙舟,官方主办,军民共同参与,既有竞技性,又有娱乐性。
“又一人上蹴秋千,将平架,筋斗掷身入水,谓之水秋千”。(《梦梁录》)选手水面荡秋千,直到身体与架子持平,突然松手跳至空中,翻个筋斗再钻入水中。水秋千,堪称跳水与荡秋千的结合体。
参赛者在水中轮流掷气球, 以距离远近定输赢。“苑西廊畔碧沟长, 修竹森森绿影凉。掷球戏水争远近, 流星一点耀波光。”(宋徽宗诗)宋代水球运动,堪称现代水球的鼻祖。
所有项目中,要说竞技难度和危险系数,非弄潮莫属。阅兵演习是在大潮到来之前,而弄潮是在潮水最盛的时候进行!可以说,其他节目都属于垫场或谢幕演出,高潮的戏份则是弄潮。
南宋时代的弄潮,不仅记载出处多,而且与皇室、市井、经济、风俗等密切联系。
皆手持十幅彩旗,踏浪争雄,直到海门迎潮……”(《武林旧事·乾淳奉亲》);“手持十幅大彩旗,争先鼓勇,溯迎而上,出没于鲸波万仞中。”(《武林旧事·观潮》);“各执其物,搴旗张盖,吹笛鸣钲,若无所挟持,徒手而附者,以次成列。潮益近,声益震,前驱如山,绝江而上”(吴儆《钱塘观潮记》);“以大彩旗, 或小清凉伞、红绿小伞儿,各系绣色缎子满竿,伺满潮出海门……以迓子胥弄潮之戏,或有手脚执五小旗,浮潮头而戏弄”。
结合以上记载,弄潮基本竞技方式总结下来就是:有的手持旗帜、举起盖伞,迎着潮头游泳腾挪;有的没有挟持之物,列队踏浪跳跃。
最早提到“弄潮”二字的唐代李吉甫,“溯涛触浪”的概括极为精辟:溯,逆流而上;触,踩踏迎击。手持旗帜或伞,一是为了平衡身体需要,二是为了增加观赏性。
现场陪皇帝看比赛的大臣吴琚现场即兴创作一首词称赞:“好是吴儿飞彩帜,蹴起一江秋雪,黄屋天临,水犀云拥,看击中流楫。”
“百十为群, 执旗泅水上,以迓子胥弄潮之戏”(《梦粱录·观潮》)“市井弄水人, 有如僧儿、留住等凡百余人”。
现代冲浪是运动员站在帆板上滑行,古代弄潮儿则不借助任何工具行进;现代冲浪四肢相对固定在工具上,很少多余动作,古代弄潮手中多有伞、旗,前进的同时做出各种花样炫技,观赏性更强;
古代弄潮的场地为钱塘江口,江海交汇之地,风浪变幻莫测,稍有闪失便葬身江底,现代冲浪多在没有涌潮的海域。
如今,“弄潮儿”已经被时代赋予更为广泛而生动的内涵。那些在历史潮流的风口浪尖,不畏艰难、不断进取、开拓创新的人,那些埋头苦干、只争朝夕、砥砺奋进的人,那些善于运用智慧去破解困难而获得辉煌成就的人,我们都会亲切地称之为“弄潮儿”。